长篇小说 中师生林一林 第四部分 淇水边 45 (全文完)30(1 / 2)
45.南湖佳音
2020年暑假,林一林去了一趟凤安,他们当年土法上马的旧教学楼要拆除,将改建成新的幼儿园。凤安小学学生数减少,已经合并到中学了。
没有师生的小学校园变得空旷起来,寂静下来。青桐在沉思,莲藕在孕育,鱼儿在生长。
林一林在凤安时,暑假不是出游就是值班,他常常守着这小小的安静的乡村校园,像艄公立在树荫下,抽着旱烟,长久地望着轻盈的小小的空船。
夏季的天气,像顽童的脸,说变就变。有一个雨天,又是林一林值班,雨从早晨就开始下了,下得不慌不忙,不大不小。临近中午,小学大门往东的上荷塘,水就满满的了,满了,溢了。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,草地滤过的雨水清清的,慢慢地溜进荷叶伞底下,又慢慢地从池塘里面钻出来。
凤安区中心小学校园的格局是椭圆形的,像一架古老的摇篮。地势东南略高西北稍低,清清的雨水从上荷塘的下沿游出来,先是小心翼翼的。当雨水向前探得了出口,上荷塘中浮在表层的新鲜雨水便匆匆忙忙地搂头抱颈地结伴而行了,她们蹚过青桐覆盖的水泥小道,在宽阔的操场上四散开来,让自己躺得匀匀的妥妥的。操场上面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,将一张厚薄均匀的雨帘平平展展地铺在绿茵之上。
林一林站在楼上看雨景,雨景在校园看林一林。林一林俯视那鲜活的到处游玩的雨水,雨水仰望着林一林开心的秋菊一样的笑脸。几滴调皮的雨水悠着风,扑到林一林的脸上,钻进林一林的衣襟,一会儿又拽着凉风的手,跑得无影无踪。
雨没有午休,继续从天上落下来。上荷塘也没有午休,像慈母一样,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校园里到处游玩。荷塘里涌出来的雨水一会拥到篮球场上,一会儿挤到秋千架下。她们习惯了校园的秩序与雅静,绝不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,玩到哪里都是文文静静的。
古人说嫁出的姑娘就像泼出的水,上荷塘说,流出的水就是嫁出的姑娘。宽厚的上荷塘,看着出去游玩的女儿,知道她们再也不回娘家了,池塘里的荷叶荷花还有早生贵子的莲蓬,都深情地注视着她们。目送,这是池塘出嫁女儿的古老方式。偶尔有一朵小莲花瓣儿,从花枝上跳下来,追着雨水,出了荷塘,成为上荷塘娘家唯一的嫁妆。
好在教学楼的西北角,还端坐着一口下荷塘。水往低处寻,下荷塘因此始终是上荷塘的亲家,上荷塘的所有成年女儿都嫁给了下荷塘的清水公子。下荷塘里养着无数的银鳞鲫鱼,小鲫鱼宛如迎嫁郎,循着东南风迎着小溪流,殷勤地迎到大操场上来了。上荷塘的莲花亭亭玉立地欣赏着这鱼水之情。雨中凤安小学的大操场上,流动着清澈见底的水,游动着苗条闪亮的鱼,碧水银鳞,流动的雨水,游动的银鱼,鱼水交融翩翩而舞。
立在楼廊的林一林,情不自禁地转身进屋,按下儿童韵律操的音乐键,把声音调到最小。乐声融入风雨,在校园回响,有风雨相伴,有绿叶相陪,那音韵鱼水也能听懂。操场仿佛又有了学生,又有了活力。那银鱼模仿着孩子在做操,那碧水成了动作的图纹、音符的谱线。校园里的水和鱼,看惯了听惯了学校的日常,她们对师生的了解都藏在荷叶下荷花里,甚至深藏在莲藕的节孔里。那种相亲相近相爱相融,浑然天成,无比动人。
午后,雨停了,荷叶捧着雨水,白云拭着蓝天。苍穹之上,居然悬起两道彩虹,鱼携着水,水拢着鱼,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地走进了映满彩虹的下荷塘。
雨幕谢了,雨帘收了,雨水嫁了。除了润湿的空气,校园一切如常,只是,树更绿了,荷更青了,草更爽了,水更静了。
夏日的校园之雨,虽然不如夜空中流星雨璀璨耀眼,但更温情浪漫。碧水银鳞的校园雨景,似一方水印,那么纯洁那么优美那么安静。不可复制,难以解读。
这无与伦比的乡村校园雨景,清晰地安放在林一林的记忆中,永不褪色,终生难忘。
凤安最终撤区并乡,最后又并乡成镇,事序更迭,物是人非。虽然是一个镇所在地,但中小学学生数年年锐减,几乎所有的家庭,都渴望把孩子送到县城去读书,仿佛县城的学校就是孩子的天堂。
林一林看着这已经人去楼空的校园,真是舍不得啊。这栋教学楼上的一砖一瓦,一椽一木,都浸透了他的心血。然而,林一林转念一想,拆了更好,这座教学楼没有专业的设计,没有正规的图纸。那时候建好了,使用了,真是半是欣喜半是忧愁。特别是南江村一年级校舍山墙倒塌以后,很长一段时间,林一林都夜不能寐,还几次梦见教学楼出现裂痕,摇摇欲坠。现在好了,彻底拆除,心病解除,建一个全新的幼儿园,欣欣向荣。
现在的日子,已经不是按天过的,是按周过的,按月过的,甚至是按年过的。中国人的勤勉与努力,令世界瞩目,全国人民勤勤恳恳忙忙碌碌,一晃就到2021年。
五月上旬的一天,县委宣传部召开讲师团成员会议,布置深入基层学校,开展建党百年党史宣讲活动。
林一林参加督学培训从西安回来,就快到儿童节了。过完这个孩子们的节日,不同的学校就完全进入了考试程序。六月上旬高考,中旬中考,下旬还有会考和期末考试,还有公务员、教师招考和面试。大家习惯地把六月统称为“考试月”,因为这一个月的工作内容几乎都是围绕着“考试”这两个字。
在考试接踵而至如火如荼的间隙,林一林接到了两个通知,一个是要上党史课,第二个还是要上党史课,要求在不同的场合针对不同的听众讲述中国共产党的光辉历史。
相关部门领导很慎重,特别单独召开了讲师团成员会议,强调了上党史课的时间地点内容人员,提示了注意事项,做出了周全安排。
可惜林一林实在没有时间,除了试卷保密室不断的值班,林一林还要协助撰写建党一百周年书画展的前言,还要写各种各样纪念册的序言,还要当好几类征文、演讲、朗诵比赛的评委。但是,讲师团一共只有六位成员,面向上百所中小学幼儿园,林一林如果不能及时上课,其他讲师压力就会更大。
中考一结束,林一林立即开始撰写党史课讲稿。因为林一林的宣讲对象是小学生,他必须从小孩子的视角,用小学生能够接受的话语来讲。党史一百年,孩子才几岁,林一林从哪里讲起呢?
林一林决定从红船精神讲起,因为孩子们学过《南湖》,有一些知识积累。党的“一大”是党史的起点,“红船精神”是中国革命精神之源:开天辟地、敢为人先的首创精神;坚定理想、百折不挠的奋斗精神;立党为公、忠诚为民的奉献精神。这些话,句式工整,铿锵有力,好学易记。
讲完“一大”又该讲什么呢?林一林把党的历次代表大会召开的时间地点、代表人数、党员数,列成一张直观的表,让孩子们通过数据发现问题,提出疑问,寻找答案。在统计表上,林一林把与党的“七大”有关的数据和词语都标红加粗了,还特别把“延安”字号放大了许多,林一林要好好讲述延安精神。这一红色资源与孩子们的知识储备有契合点—小学语文课本中有毛主席的《为人民服务》,在这一环节,林一林主要讲了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,提醒孩子们物质丰富之下不能精神匮乏。林一林还要跟孩子们讲讲延安保育院。
考虑到小学生注意力集中时间较短,林一林决定把宣讲总时长控制在40分钟左右。单纯的讲述,容易让人困倦,林一林在讲述的开头特别加入了《在灿烂的阳光下》的歌词:
“从小爷爷对我说,吃水不忘挖井人;曾经苦难才明白,没有共产党哪有新中国。从小老师教我唱,唱支山歌给党听;几经风雨更懂得,跟着共产党才有新中国。”
这首歌是专为党代会创作的,有着优美的歌词和动听的旋律。全曲从“吃水不忘挖井人”唱起,讲述了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走过的风雨历程,赞颂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所取得的伟大成就,歌中充满了自豪和赞美之情。在制作课件的过程中,林一林常常被音乐深深感动。
在讲述中,每隔十分钟,林一林就加入与主题相关联的视频和音乐,配乐朗诵《红船》、歌曲《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》、视频《难忘的长征》《百年党史百年江山》,为党史讲述增添了许多诗情画意。
林一林的第一节党史课在实验小学试讲。面对五年级的孩子,林一林从儿童的视角,讲述了“从南湖红船到北京人民大会堂”“中国共产党历次代表大会掠影”“铭记学习红船精神和延安精神”……
40分钟,孩子们听得很认真,看得很投入,应该很有收获。
上完党课,回到单位,教体局欣局长找林一林谈话:
“林一林教授,你知道自己要退休了吗?我知道你的年龄错了,但现在执行的是以最原始档案上的出生年龄为依据。听你的同学反映,你们初中那一个班的同学年龄都错了。我们现在是以你们中考体检表上的出生年月为准的。”
“执行组织规定。知道要退休了,所以更加珍惜这最后的工作时光。”
“真舍不得你离开岗位。但是,工作的人总是要退休的。不过,你有所不同,经我们工委研究决定,你的办公室不变,退休之日起,你接任教育系统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业务主任。退休以后,不用再刷卡上下班了,有事来工作,无事就休息。”
“谢谢领导信任,我愿意退而不休。”林一林一贯是听话的,领导们喜欢他,不仅是他能干,还因为他很听话,几十年如一日。
林一林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退休的事,工作一如既往,早到迟走,他心里其实更加珍惜这最后的业务时光。就像一个去外婆家的孩子,知道自己即将回家的感觉那样,恋恋不舍又不得不归。
林一林继续上着党课,上得有声有色有光有彩。
每次上党课,林一林都会想起南湖,想起那次没有登临的红船。他在心里想,退休后,第一件事,就要组织当年凤安的老同志,一起再去南湖。当今与当年,已经是天壤之别,从小城高铁站乘动车,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嘉兴站。
忙碌之余,林一林与一位音乐教师联合创作的歌曲《讲台》,忽然莫名其妙地在网络爆红起来,而且非常有趣地被广场舞大妈们迅速引用。每个人都有过上学的经历,所以,这种纯粹的情感容易普及到最基层。
长长的黑板方方的讲台
温暖的教室盛满师生之爱
承前启后继往开来
师爱深情仰望高山大海
长长的黑板方方的讲台
美丽的校园盛满教育之爱
为党育人为国育才
师德浩荡辉煌崭新时代
暑假里,林一林回到了凤安。可惜全县年龄最大的辅导员叶老师,已经因病去世多年了,村小的校长中也有一人因病离世,还有两人患了重病。庄区员、葛校长、费老师和刘老师等人也因病驾鹤而去。他早听说柳青小学早期改行的胥老师、郁老师积劳成疾,身体都不太好。可惜总没有时间去探望。
最终,林一林见到的凤安老朋友共有6人。其中,两位癌症患者经过治疗,恢复还好。大家执意结伴再去南湖。
韩主席开心地说:“到了红船,所有的毛病会好得更快,更彻底。党史百年,风风雨雨,坎坎坷坷,百折不挠,才取得最后胜利。我们要到红色革命的源头去看看,相信肯定不虚此行。”
新时代的南湖,景色优美,融旅游观光、休闲娱乐、历史教育为一体,在这个占地面积约6平方公里的地方,融合着南湖景区、月河历史街区和七一广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