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73中:黄河水涨龙蛇动,烟火人间多哭声177(1 / 2)

常宏继续嚷道:“王大侠,磨挨什的!望望身后,那水眨眼便搂屁股,连人也得贡了河神了!”盖洪笑嚷道:“贡了河神好,没准还能讨碗人肉汤吃!”蔡温球叹声道:“这是什鸟世界!官府抢人吃,河神抢人吃,花子也抢人吃!”楚彦威冷笑道:“抢?看谁敢!”徐唐莒坐在粮袋上,没有说话,扭头仰了仰王仙芝,又转回头依旧望着浑浊浊的河水。

王仙芝蹙着眉头望着这四五百个攒动的脑袋,不答应脱不了身,答应心中确实又有些不甘,松了口,这船粮多半也就尽了。尽了便也罢了,合着势逼抢的谁会真念他的好?

常宏又嚷了起来,蔡温球应声道:“这也没理!你范县遭了水,县衙不管闹州衙,州衙不管闹府衙,闹我们布衣草鞋响雷也说不过的!”常宏道:“闹过——小闹吃杖,大闹管葬!没奈何只好求王大侠!”王仙芝用眼睛问盖洪,盖洪道:“哥哥狠得心,便没难了的事!”王仙芝道:“唤他过来说话!”楚彦威却背过身坐了,不知尚大一双眼如何打看人的,竟招了这姓常的来卸船!徐唐莒便拔刀站了起来,议议也好,天光暗了,水又涨了!

蔡温球喊了,常宏却道:“江湖上都说王大哥好手段,不怕人笑话,常宏可没胆近前的!”王仙芝笑道:“兄弟,那我过来!”回头吩咐道:“没我的话,不可伤人性命!”要跳,盖洪却扯住道:“哥哥,我随着!”王仙芝笑道:“他怯我也怯来?放心,檐溜水,呛不死人!”说扯着要跳,却见人群东边扰动起来,不知踏进了牛马,还是钻进了蛇蝎,密匝匝的人群生生裂了口,坼出一条缝隙来。定睛看时,却是撞进来了一个汉子,张着手臂,左推右打,右打左搡,箭直过来了。王仙芝不由地嚷道:“哎!兀不是季逵?”蔡温球嚷道:“怎的不是?憨子!泉哥!”季逵便也应声唤起哥哥来,王仙芝大喜,流矢跳下粮堆奔了过去,盖洪杖刀在后,无人敢挡。

一时接着,四臂相交,王仙芝洒泪道:“兄弟,你可去哪了?河南河北,一众兄弟可寻得辛苦!”季逵也道:“俺也苦寻哥哥来!”一时泪下如泉!盖洪笑道:“了不得!二夜叉,多少时候也学会哭了?”季逵道:“出娘胎便会!”蔡温球三个还在粮堆上唤,王仙芝欢快嚷道:“罢了,这粮我也不要了,咱兄弟寻块地吃酒去!”

季逵道:“尚大说这是咱兄弟的粮,可是真?”盖洪道:“粒粒都写着王字!”季逵道:“那我看谁敢啄了一粒去!哥哥,兄弟这大半年也不知饿了多少肚皮!”便朝人群怒目大喊道:“要粮的把钱来!没钱的吃我擂一拳!”顶在人群前面的虽是一些青壮汉子,但没人敢吱出一声半声来。

常宏见状便大嚷道:“乡党们,王大侠不肯施散,左右也是死,索性跳河里葬了罢!”人群听他这话便起了悲,有人便嚷道:“为富不仁,空有义名,抢了他!”一时附和声大起,后面的人往前一推挤,人群便止不住得向粮堆涌了过来。季逵遮到王仙芝前面,抡拳便打,王仙芝抓住了盖洪的刀,大声喊话。可人群都是饥馁多时的,又磨了这些时候,哪还肯住,哪还住得,洪水猛兽般只是往前涌,一时踩踏死的也不知有多少,冲不动就“生吞”,很快就有人手扒到粮堆了。徐唐莒见其势如此,又不许使刀,扯了楚彦威便走。王仙芝回头看见,便指挥季逵向前。季逵得了意,随手捞了个人在手,抡得如器,左一砸,右一挂,生生撞出一条路来。三个人挣出来,人倒没受多大伤,只是一身衣衫扯得不成个样子了。六个人在外围会齐,楚彦威还要奈何那常宏,却失了人,天已是昏了,也只得且罢了!

王仙芝身上还有几十枚钱,使蔡温球去买酒食,自己携着人往家中走,嘴里问季逵一些别后的事。楚彦威道:“泉哥,你怎寻到津头的?”季逵道:“尚大说的,他娘病了,我与他照看娘来!”徐唐莒道:“你什时撞到他家的?”王仙芝道:“便是这回去河北没两天,他娘忌日,拜了坟过来!”盖洪道:“泉哥不是濮州人?”季逵道:“曲阜县逵泉乡!(属兖州)”盖洪将手一鼓道:“天爷,却是圣人门徒,季路之后,怪道如此神勇!”王仙芝笑道:“多少便是,只差了文才!”说笑着到了宅门口,见墙也冲塌了,正屋门也咧着,似是烂了,不见鸡闹,又不见人声,流矢喊了起来。

到了里边,只见各种零杂物什扔了一地,又慌忙往两边厢屋看了,还有什么,都掀翻在地了。盖洪几个见了都急了,“大嫂、大侄”地到处寻喊,王仙芝重又返回正屋,将油灯点着仔细看了,见土榻前的地下有些不对,手指撮了把土在手里,近鼻一嗅,便知道出了事故,一路进城,哪个角落没有饥民盘着,人饥如狼,狗饥跳墙!孤儿寡母,最招贼目!一时愣在那里,额角青筋爆起,竟不知如何是好!徐唐莒几个也是面面相觑,大气不敢出。

这时,外面却起了一个声音:“王二哥回来了?徐家哥,快往州衙去,王长满闹官吃捆了!”徐唐莒流矢问是怎么回事,王仙芝也撞了出来。那里人道:“因什闹我也不知,反正吃捆了!长安娘俩个回长垣了,可知道了?”也不停步,说着就远了。王仙芝这才放出一口长气来,楚彦威道:“哥哥,长满这事怎了?”王仙芝在心中惦了惦,道:“已是捆了,也不急在这一时。屋里歇着,我去讨借些柴米来!”徐唐莒点头道:“拾掇拾掇,我去生灶下生火!”

王仙芝出了门一时却不知往哪里借讨去,王重隐家他不想去,他嫂子看见他便要跳脚骂,莫说讨借,便是送礼上门也得不着什好。想了想,踅往毕师铎家去了。毕师铎挨着他伯父过日子,家中百物不缺。转了一条曲巷,便到宅门首了。

见里面亮着灯,王仙芝便在门外喊了起来:“婶娘,师铎可在宅?我王二!”唤了两声,毕师铎的儿子走了出来,开了门,端端正正地见了礼。王仙芝由衷地赞道:“文安,你这进士是必要中的了!”十岁的毕辰赧头赧脸地笑了笑,他祖母便嚷了出来:“哎呀!大侄来家了,好!你回来,这里巷便也安了!你兄弟在店里,文安,拉你二叔进来吃酒!”王仙芝走进去,将来意说了。毕老娘听了二话也没说,流矢使毕辰去提桶装米,自己也麻利转进里屋去。不多会,将了一桶米肉盐油出来,毕辰还抱了一大坛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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