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大宋_分节阅读_第398节(2 / 2)

  欧阳修道:“此次来的契丹副使是翰林学士姚景行,本是进士出身,为人宽厚,倒不是多么难说话的人。只是正使耶律乙辛,极难说话,几次见面都谈不到一起去。”

  杜中宵点了点头:“看来,契丹朝里,也跟耶律乙辛一样的看法。这样吧,你们还是按正常使节去陪伴,如果实在谈不到一起,那就不要谈了。等到上朝,让他们不涉及雄州一战就是。与契丹交涉,就交给雄州的马怀德好了。仗是那里打的,便就让河北路的官员去谈。”

  宋朝沿边几路的安抚使,是跟契丹解决边境冲突的,契丹有对等衙门。河北路分为四军事路,所以单独设一个安抚使,专门与契丹交涉。雄州正处在两驿路上,安抚使一向由知州兼任。

  田况道:“和为贵,你们与契丹使节见面时,不要咄咄逼人。一些话语可以由着他们说,只要不伤朝廷威仪,不要图一时口舌之快。”

  欧阳修道:“太尉,此次是契丹败了,一万兵马全军覆没。却不想那个耶律乙辛,相见时一直口吐恶言,倒像是他们刚刚大胜一场一样。若只是陪着他们解闷,只怕不好做。”

  杜中宵道:“契丹人不在雄州一战上松口,那你们与契丹使节就没有正事谈了。不谈正事,还有什么争执?契丹使节若说起此战,你们把话题绕开就是。看来此事不能善了,且静观其变吧。”

  欧阳修和张茂实一起拱手称是。话题不涉及雄州一战,那就只剩下吃吃喝喝,这差事容易许多。

  杜中宵又道:“还有,严禁契丹使节出都亭驿!只要出门,必须要朝廷恩准才可。包括契丹使节带的佣人,一样要都亭驿派专人跟着,不许他们四处随便走动,不走买禁物。切记!”

  欧阳修拱手:“太尉吩咐的是,下官记住了。”

  又谈了会闲话,确认跟来的两个使节没什么好谈的,欧阳修和张茂实便告辞离去。

  两人离开,田况对杜中宵道:“现在看来,契丹不准备低头,雄州一事该如何处置?”

  杜中宵道:“已命雄州,治下的两输户自此以后,不再向契丹纳赋服役,且看契丹人如何应对。说来说去,契丹人在战场上面输了,一时之间又无法找回来,想让我们让渡些好处给他们而已。”

  田况道:“若只是给些好,此事便就过去,倒不妨试一试。”

  杜中宵摇了摇头:“世间哪有打仗胜了还去赔礼道歉的道理?党项会如此,是因为小国寡民,赢了一次两次,不妨碍契丹人下年接着攻来。两国交战,契丹败十次都没有什么,党项败一次,可能就要亡国了。本朝岂是如此?契丹就是倾国之后南来,也无非是再打一场。”

  富弼道:“自数年之前,杜太尉救唐龙镇,这数年来朝廷对外向无败绩。此时士气正盛,如果向契丹低头,必然影响军心。此次已经大胜,更加要对契丹强硬到底。”

  田况一时不语,过了一会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自杜中宵开拓河曲路,这些年来,宋朝打了多少仗?朝中许多大臣,都觉得战事太多,应该缓和几年。奈何每次战事,都是宋朝大胜,主战派的士气越来越盛,想要缓和,根本就没有朝臣支持。田况便是如此,不想再打下去了。

  元昊叛宋时,夏竦被任命为陕西路经略使,特辟田况为判官。自那以后,田况在西北,参与了对党项的多年战事。那次战争,宋朝用了浑身力气,还是奈何不了党项。后来范仲淹和韩琦到了西北,采取了许多措施,也不过是使党项不敢进攻而已。田况身处其中,对战争从心底反对。一旦获胜,就想着借胜查与敌方尽快谈判,能有个好条件,已经千好万好。

  杜中宵不同,自带兵救唐龙镇,打了多少胜仗?败契丹,败党项,一直收复西域,未逢一败。现在入主枢密院,想的是恢复燕云,甚至更大胜果。此次在雄州,小试身手,结果契丹一败涂地。这正是要扩大战果的时候,怎么会自降身份与契丹言和?契丹不付出巨大的代价,根本就不会有和谈。至于争取和平为禁军整训留出时间,杜中宵更愿意在与契丹的战事中整训,省却许多麻烦。

  战争已经开始,而且是契丹人引起的,哪有那么容易结束?契丹人的手段,无非是战争威胁,现在的宋朝早已经不怕开战了。

第203章 给钱

  雄州后衙,马怀德与张岊坐着饮酒。两人都是武将,这些日子接触,脾气相投,时常闲谈。

  饮了几杯酒,马怀德道:“枢密院移文,说与契丹的事,不再与京城的契丹使节谈了。只是让我以安抚使身份,与契丹交涉。看看就要过年,今年不太平啊。”

  张岊道:“此次与契丹交手,依我看来,其军力也不见得有多强悍。慢说现在军中不同,就是以前的禁军,也不差于他们。契丹人如此强硬,不知凭的什么!”

  马怀德笑道:“太尉,契丹人凭的是骑兵,而且是大量骑兵。契丹兵力,自是以其国主身边的行宫兵马为主力。有十余万人,全为骑兵,甚是精锐。所以契丹作战,大战向来国主亲征,其余将领无法指挥行宫兵马。其余各部,一旦点集,尚能有数十万人,也为骑兵。只有燕云之地,才有步兵。数十万骑兵纵横来去,行进快捷,如何阻挡?”

  张岊道:“只要知道了契丹人的行军路线,派兵马预加阻截即可。”

  马怀德摇了摇头:“现在能不能做到,我不知道。若是以前,是做不到的。契丹人入寇,其游骑到了京东路,朝廷还不知其主力在哪里。往往数日之间,便就越过数百里,端的是不飘忽不定。那个时候朝廷可没有现在这么多骑兵,只能紧守要地,任契丹人如入无人之境。”

  张岊想了想,点头道:“也是,杜太尉未取河曲路时,朝廷无马,实在难以对付。不过,现在可是不同了,朝廷不缺马,骑兵充足,契丹人再难如此。”

  马怀德道:“话是不错,可一时之间契丹人未必能够接受这些。哪怕知道现在不是以前,但在潜意识里,还是认为本朝是以前那个缺马,并且兵力不强的国家。一时败了又有什么?惹得性起,他们只要点起大军来,必能纵横中原。你说,契丹怎么会服软?”

  张岊道:“可这些年,契丹两帝相争,对本朝态度还算恭顺啊。”

  马怀德笑道:“两帝相争的时候,重元和洪基都是征集的云州和幽州兵马,契丹的各部,都在一边看着呢。就连行宫诸部,也都被耶律仁先带到了上京,没有参战。现在洪基大局已定,全国兵马尽在其掌中,怎么跟那个时候比?再者说,那时契丹恭顺,本朝也有意不惹契丹,当然就一团和气。”

  张岊是府州人,参军时正是与党项作战的时候,军事生涯基本是与党项作战。直到杜中宵到了河曲路,他才接了窦舜卿所部,对契丹军队不熟。那一天歼灭耶律佛奴,感觉契丹军队也并不怎样。自己的步兵硬冲上去,面对着契丹骑兵,依然保持了阵形完整。却不知他所部是当年杜中宵随州练兵的底子,虽然经过整训,军队中的骨干却是以老人为主,不是其他军队可比。

  现在的张岊,带着这支军队已经数年,眼光早已不是当年可比。在他的眼里,契丹军队根本就算不上强兵,与自己所部相差甚远。

  马怀德知雄州数年,对契丹军队了解较深,自然不会跟张岊一样。

  说一会闲话,马怀德道:“朝廷旨意,河北路原有的禁军,都要到河间府整训。前些日子,我与其他各路都部署见刘太尉,太尉言,军校里民间报名的人数太少,要我们多招些人来。奈何雄州是边州,就没有多少读书人,治下又多是两输户,哪里招人去?”

  张岊道:“现在两输户不向契丹纳赋了,还不算本朝百姓吗?他们参军,应无大碍。”

  马怀德道:“太尉倒是说,两输户也可以入军校。可你想,这些两输户以前朝廷和契丹都防着,他们读书根本就没有用处,又有什么能招?若似以前,考较的是弓马武艺,倒是可以招人。现在入军校却要制一篇策,识字都没几人,哪个会做什么策论!”

  张岊点了点头。他当然明白,自己是在领这支军之前升的官,如果在杜中宵军中,凭着这文化水平可做不到今天。自带了这支军队,很是学了些日子,才慢慢适应。雄州这里,读书识字的人都不多,哪里能招人到军校里去。那一篇策,总要有些见识的读书人才可以。

  见马怀德在那里叹气,张岊道:“知州,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。既然治下读书人少,不如给的条件优厚些,看看能不能招到人。若是不行,那就无法可想了。”

  马怀德道:“军校里学出来,便就可以入军中做军官,这条件还不优厚?”

  张岊听了就笑:“如果学不出来呢?现在虽是农闲,可雄州境内正修着铁路,许多事情做,每日里都是钱。去河间府一趟,来回怕不是要十天?算一算,许多钱呢。”

  马怀德愣了一下,自己倒是忘了此节。工地那里,读书人能写字记账,活又不累,钱又不少,纵然有几个读书人,怎么会放着到手的钱不要,去考什么军校呢?纵然官府不要路费,去河间府一趟,对于这些人来说,就少赚了近十日工钱。

  想了一会,马怀德道:“工地上做工,一日可赚多少钱?”

  张岊道:“我听人说,中书催铁路催得紧,最近工钱又涨了。做重活的,跟写字记账的,工钱比别人多一些,一日有一百五十文。做轻活的,一日也过百文。当然,除了工钱,工地还管他们吃住呢。”

  马怀德点了点头:“一日就要一百五十文,到河间府算十日路程,就要一贯五百足文。这可不是小钱啊,人少还罢了,有几百人,就要出去几百贯钱。”

  张岊听了笑道:“知州,雄州这个地方,能读书识字的,有没有几百人?”

  马怀德笑道:“倒是没有。据我所知,除了在衙门做事的,还有州城几个掌柜,全州的读书人就不多了。不要说几百人,有几十个,也可向刘太尉交差了。”

  说到这里,拍了拍手道:“刘太尉实催得紧,实在不行,破费百十贯钱,招些人去算了。刘太尉那里招不够人,逼我们逼得急,把人送去了,他还能说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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