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师徒皆是掌中玩物35(1 / 2)

苍白的头皮上,浮出两个眼,一只鼻子,下面是将牙齿咬得嘎吱紧绷一张嘴。

那眼,那鼻,无一处不与谢尘钰生的一模一样。只是长在后脑勺,面上满是头发。那张脸瞧见季念昭终于发现了自己,很是激动,怪叫声“师尊!”

谢尘钰脸色急转:“什么人在说话?这声音,在我脑袋上。”

“确实在你脑袋上!”季念昭持剑又放下。他要除掉这张脸,必是要削去谢尘钰的头皮,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。

“阵法在侵蚀我们。在这镇子里待久了,我们都会长出第二张脸。”季念昭收敛了笑。

“然后呢?”谢尘钰摸到了那只正长在他后脑勺的鼻子。

季念昭快速回忆起这两日镇中不对劲的地方,昨夜所遇的生死阵法,还有几个疑点没解决客栈。

其一,她曾用纸折花探查过夫妻二人,老板查出是活人,表现得却像是被阵法驱使的阴灵。

其二,按照镇民和老板夫妻二人的叙述,有一点是重合的。这两人生前互相憎恶,就算死也极可能是双方导致。即使都变成了死鬼。厉鬼会报复害命之人,绝不会冰释前嫌,共同受生死阵的阵主驱使。

“不对劲!赶快回客栈。”季念昭突然想通了一点。

“入了夜再去,万一再入生死阵?”谢尘钰有些顾虑。

“不会再入了。”季念昭厉声呵道,“因为我们压根就没出阵。”

谢尘钰:“?”

季念昭拽着他飞奔:“从进入小镇那刻,我们就在阵法里。真是好大一盘棋!这道生死阵是种在全镇的!”

暗夜莽莽,暮色沉沉。

开始下雨了。

街衙中视线受阻,等他们二人再冲到来福客栈的废墟前,那方小入口,犹如一只藏在暗后的眼睛,不怀好意地窥视。

“时间来不及了。”

“现在,我要使用窥梦符,强行破阵。”季念昭从最里层的荷包掏出个薄薄的玩意儿,面色沉重。

“待会儿我会反客为主,强行进入生死阵的阵眼里。你守在此处,防止有人趁机偷袭。”季念昭说着就撕裂了黄符。

谢尘钰急促应声“好”,季念昭眼前视线暗下,变得模糊泛黑,然后只觉浑身变得轻飘,软绵瘫倒。

“子君。”

忽然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呼唤。

季念昭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
正说话的那女子着一身百年前旧式衣裙,浑身上下莫不华贵。

生死阵有两个阵眼,一方死路一条,另一方则是此阵唯一的突破点。阵法的杀敌处在于不断地制造幻象,围困阵中之人,慢慢侵蚀。等这个人生气被吸的差不多了,哪怕找到了生门,也再难以脱身。

而种在金谷镇的这道阵法,如不突破,只怕他们背后就不止第二张脸这么简单。随着时间推移,会生出多余的肢体,然后分出另一个“自己”。

季念昭心道:该是如此!这就是那客栈里老板和老板娘的关系。真实的这对夫妻也许是仇敌,但他们在幻境里所遇的那两个家伙,只怕都是同一个人!

姑且不提老板为何一会儿死一会儿活,这夫妻二人不可能一起下局。就算心有怨念,老板娘寻仇的首要对象应当是客栈老板。若是这样想,那么先前的老板娘就是假的。

谢尘钰受阵法影响能长出第二张脸,客栈老板如果一直被困在阵中,分化出第二个自己也不是难事。只是这第二张脸,他有意将其幻化成了自己亡妻的模样。

自己现下眼前所见,正是窥梦符的效用。

将幻象的来龙去脉像讲评书讲一遍,如此一来,就很好揪出生门。

女子并不是在对季念昭说话,而是在对身边的男子低语。

这男子生的很是清俊,只是有些过于瘦了,瘦出了几分苦相,再配上他淡然的神色,又显出几分清风道骨。

季念昭现在只是一抹虚影,飘飘然悬在男人上方。从两人只言片语推断出,这男子正是季念昭所知道的京城闻府的主人,闻子君。而那女人,确是他夫人,几个小娘子口里冤死的贵妇。

他作想的这番功夫,幻境在自顾自继续。

元日城池无宵禁,街头人群熙攘,路两旁铺子吆喝得火热,卖糖画的,卖珠钗香膏女儿家喜欢的玩意儿的,卖海市运来绫罗绸缎的,还有些猫儿狗儿,来往玩耍的人亦是笑容满面。

那两人就并肩走在季念昭跟前,似初次同游,皆是羞怯开不了口,一个往左看,一个往右看,温吞漫步。

季念昭还有心情纠结道:他到底是来看人家谈情说爱,还是来破阵的?

元日的五彩灯笼漂亮极了,在烟花的遥相呼应下,这五颜六色的光也如水似的溢了出来,流淌在夫人的脸上。

季念昭看不清她的脸,只看见她朱唇上下轻启。

“呀!”那夫人忽然揪住闻子君的手腕,带着他往前冲去。

两人冲出了街头的火光笼罩,季念昭这才注意到前方的转角耷拉着几个破草席。

那两人站住脚,季念昭也紧跟着飘上来。他心中一紧:关乎到生死两门的幻景终于要开始了!

裹草席的能有什么人,死人才裹草席。还得是那种穷到无法安置后事的死人,才会在元日被主家随意地抛尸街头。

闻子君走上前去,小心翼翼摊开草席,滚出来几具浑身紫酱色腐臭的干瘪小人。

他的手一哆嗦,身后那女子也尖叫起来。

肉蛆在融化到一半的烂脸上钻进钻出,泛黄恶臭的水渍慢慢下滴。肋骨撑起的胸膛下方,是饿到已经完全凹陷,前肚贴后背的腹腩。

“饿死的。看样子,有些时间了。”闻子君道。

“不,不。”女子开始垂泪抽噎。

“先生。”

一道微不可闻的嘶哑□□从堵满痰的喉咙中钻出来,低小到极点,其实压根听不清楚说了什么。

默哀的两人听到草席后有动响传来,先是一愣,随后异常欣喜。

他们急忙扒拉开草席,找到了那个发声的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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