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巫蛊之祸(1 / 1)
巫蛊是用巫术或把木偶人埋在地下,诅咒害人的一种迷信行为。征和元年(前92年)初,开始在汉宫中萌发。这年十一月,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代父亲继任太仆,骄横奢侈,不守法纪,擅自动用军费1千9百万钱,事情败露,被捕下狱。于是公孙贺请求追捕阳陵大侠朱安世,希望以此替儿子赎罪,武帝同意了。公孙贺抓到了朱安世,但朱安世在狱中上书武帝,揭发说:“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(武帝女儿)私通。武帝将去甘泉宫时,公孙敬声让巫师在天子专用的驰道上埋了木偶人,用恶言诅咒皇上。”因此公孙贺被关进监狱,经审理,罪名属实,父子二人都死于狱中,全家被杀。诸邑公主、阳石公主及卫青的长子卫伉都因巫蛊案受到牵连而被杀。于是刘屈牦继任丞相。
当初,武帝29岁时,戾太子刘据出生,武帝非常喜爱他。戾太子长大,性格仁慈宽厚,温文恭谨,武帝有点嫌他不像自己。这时武帝的王夫人生了皇子刘闳,李姬生了皇子刘旦、刘胥,李夫人也生了皇子刘髆。卫皇后和太子因皇上的宠爱渐渐衰退,常有不安的感觉。武帝察觉,对卫青说:“汉朝很多事都还处在草创时期,加上四夷对我国侵扰不断,我如不改变制度,后代子孙就无以效法,不派兵征讨,天下将不得安宁,为此不得不使百姓受些劳苦。但如果后代也像我这样兴师动众,那就要走上秦朝灭亡的老路了。太子敦厚稳重,一定能安定天下,不会让我担心。要找一个遵守文治成法的君主,还能有谁比太子更强呢!听说皇后和太子有不安的感觉,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?你可以把我的意思转告他们。”卫青叩头感谢,卫皇后听说后,脱下簪子向武帝请罪。太子每次劝阻征伐四夷时,武帝就笑着说:“我来承担这些劳苦,而将安逸留给你,不是很好吗!”
武帝每次出外巡视,常把日常事务托付给太子,宫中事务托付给皇后。遇到事情,皇后和太子等武帝回来后再将其中重要的报告给他,武帝也无异议,有时甚至连看都不看。武帝用法严厉,多任用执法苛酷的官吏。太子宽厚,常常予以平反。这样,虽然能得到百姓的拥护,但执法大臣们都不高兴。皇后担心这样下去会获罪,经常告诫太子,应顺从皇上的意思予以裁决,不要擅自有所纵容宽赦。武帝听说后,认为太子对,而皇后不对。群臣中的宽厚长者都依附太子,而执法严酷的大臣都诋毁太子。因为奸邪的大臣党羽多,所以赞誉太子的人少而诽谤太子的人多。卫青去世后,奸臣们认为太子少了舅家的依靠,竟相诬陷太子。
武帝与他的儿子们关系疏远,皇后也常难得一见。太子曾经去见皇后,太阳转过去半天才出来。黄门太监苏文报告武帝说:“太子和宫女在一起嬉戏。”武帝便把太子宫里的宫女增加到2百名。太子后来才知道了这件事,对苏文怀恨在心。苏文与小太监常融、王弼等人常暗中寻找太子的过失,再添油加醋地上奏。皇后恨得咬牙切齿,叫太子报告皇上杀掉苏文等人。太子却说:“只要我不犯过错,何必怕苏文他们呢!皇上明智,不会相信邪恶谗言,不必忧虑!”武帝有次身体不舒服,派常融召太子,常融回来对武帝说:“太子面带喜色。”武帝默不作声。等太子来后,武帝观其神色,发现有流过泪的痕迹,却强装笑脸,武帝觉得奇怪,暗中查问,才知实情,杀了常融。皇后从此也特别注意防备引起嫌隙,远避是非,虽然很久不受宠爱,但还能受到相当的礼遇。
这一时期,方士和一些巫师都聚集在京师长安,大抵都以歪门邪道去迷惑众人,其幻术五花八门。女巫在宫中穿梭,教宫女们一些祛灾去难的法术,几乎每间房子都埋有木偶,进行祭祀。一旦相互间因妒忌而怒骂,就互相揭发,说对方诅咒皇上,大逆不道。武帝为此大怒,杀掉了不少后宫的人,还牵连到一些大臣,一共死了几百人。武帝为此常感疑惧,有次白天睡觉时,梦见数千个木人手持棍棒要打他,武帝惊醒后身体感到不舒,精神恍惚不安。绣衣使者江充感到自己与太子及皇后有隔阂,见武帝年事已高,担心武帝死后会被太子杀掉,因此玩弄奸计,说武帝的疾病是因巫蛊在作祟。武帝让江充为使者,去查处巫蛊案。
江充原是赵王的门客,因与赵王太子刘丹不和,逃亡到京城,告发刘丹与姊妹相奸,刘丹被捕下狱。武帝召见江充,见江充仪表堂堂,身材魁梧,衣着华丽,不由暗中称奇。与谈论政事,十分满意,因此受到宠信,封江充为绣衣使者,派去督察贵戚和近臣中违背礼制、奢侈不法者。江充检举弹劾,无所顾忌,武帝认为他忠心正直。
江充带着胡人(匈奴,亦泛指游牧族)巫师去挖地寻找木偶人,逮捕那些用巫术害人以及夜里祈祷祭祀和自称能见到鬼的人。江充还派人污染一些地方,然后对被捕人进行审问,将那些污染之处定为被捕人以邪术害人之处,然后用铁钳烧灼的刑法逼迫他们服罪。民众中有以巫蛊相诬陷的,属吏就以大逆不道治罪。从京师、三辅(陕西长安、渭南和西府)地区到各郡、国,因此被杀的先后有几万人。
武帝怀疑身边的人都在用巫术诅咒他,而这些被捕的人无论有没有这样做,都不敢替自己申冤。江充知道武帝的心理,便指使胡人巫师檀何说:“宫中有毒蛊之气,不除掉皇上的病就难治好。”武帝便让了江充进入宫禁之中,挖地寻找巫蛊。又派韩说、章赣、苏文等人协助江充办理此事。江充先从后宫中很少得到武帝宠幸的妃嫔那里查起,然后依次搜寻皇后和太子住的地方。因为到处挖掘,致使毁坏皇帝的宝座,太子和皇后连放床的地方也没有了。江充说:“在太子宫中所挖得的木人特别多,还有帛书,上面所写的都是大逆不道的话,当奏报皇上。”太子害怕,问少傅石德应该怎么办。石德也害怕作为太子的老师与太子一起被杀,因此对太子说:“前任丞相父子、两位公主及卫伉都因巫蛊之祸被杀,现在巫师与皇上的使者又从地下挖到证据,不知是他们有意放的呢,还是确实有这些木人,无法搞清楚。你可假传圣旨将江充等人逮捕下狱,搞清他们的阴谋。况且武帝生病住在甘泉宫,皇后和家臣去请安都未能见到皇上。皇上是否还活着也不清楚,而奸臣竟能如此,太子您难道忘了秦朝太子扶苏的事吗!”太子说:“我作为皇帝之子怎能擅自诛杀大臣!不如前去向皇上请罪,或能幸免无罪。”太子准备前往甘泉宫,但江充逼迫太子甚急。太子想不出别的计策,于是听从了石德之计。
征和二年(前91年)七月初九,太子派门客冒充皇帝使者,逮捕了江充等人。韩说怀疑使者是假的,不肯接受诏书,门客杀了韩说。太子亲自监督斩杀了江充,骂道:“你这个赵国的奴隶,以前你害死了赵王父子,还嫌不够,现在又来加害我们父子!”并在上林苑中烧死了胡人巫师。
太子派舍人无且带着符节乘夜进入未央宫长秋门,通过长御女官倚华一一向皇后做了报告,又调发宫中车马载着射手,拿出武库中的兵器,分发给长乐宫的卫士。因此长安一片混乱,传言太子造反。苏文很快逃走,来到甘泉宫,向武帝报告太子无法无天。武帝说:“太子一定很害怕,又恨江充等人,所以有此变乱。”于是派使者召太子,使者不敢进长安城,返回报告说:“太子已经造反了,要杀我,我才逃回。”武帝大怒。丞相刘屈牦听说太子反,抽身就跑,连他的官印和绶带都遗失了,派长史乘快马飞报武帝。武帝问:“丞相在做什么?”长史说:“丞相封锁消息,不敢发兵。”武帝生气地说:“事情已经公开了,还有什么隐秘可言!丞相根本没有周公的风范,周公难道不杀管叔、蔡叔吗!”于是给丞相颁赐诏敕说:“凡是捕杀造反的人,定有奖赏。应用牛车作掩护,不要短兵相接杀伤过多士卒!紧闭城门,不要让造反的人逃出去!”太子也向文武百官发表号令说:“皇帝因病困在甘泉宫,我怀疑可能发生了变故,奸臣们想要作乱。”武帝从甘泉宫回到建章宫(长安城西),颁诏调派三辅附近各县的部队,其中二千石以下的官员,都由丞相统领。太子也派使者假传圣谕,赦免长安官府中的囚徒,命少傅石德和宾客张光等人分别率领。派长安囚徒如侯携带符节调发长水和宣曲(长安)两地的胡人骑兵,都全副武装来会合。马通受武帝派谴出使长安,得知此事后去追捕、杀了如侯。告诉胡人说:“符节是假的不要相信他!”带领胡人骑兵进入长安。又调派水兵交给商丘成指挥。太子乘车来到北军军营南门外,召来护北军使者任安,给他符节,命他发兵。任安拜受了符节,入城后闭门不出,太子只好引兵离去,逼迫长安四市的几万市民拿起武器,来到长乐宫西门,遇到丞相率领的军队,会战了五天,死了几万人。民间纷纷传言“太子造反”,所以民众都不依附太子,而归附丞相的兵越来越多。
十七日,太子兵败,南逃到覆盎门。司直田仁把守城门,认为太子与皇上是父子之亲,不想逼太子太急,太子因此得以逃出城外。丞相要杀田仁,御史大夫暴胜之对丞相说:“司直是二千石的官员,应先请示皇上,怎能擅自杀他!”丞相放了田仁。武帝听说后大怒,将暴胜之逮捕,责问说:“司直放走了造反的人,丞相杀他,是执行法规。你为什么擅加阻止?”暴胜之惶恐不安,自杀身亡,
武帝下诏派宗正刘长、执金吾(禁军总司令)刘敢携带策命收回卫皇后的印玺和绶带,卫皇后自杀。武帝认为,任安身为老臣,见兵起事,想坐观成败,谁胜就依附谁,怀有二心,将任安与田仁一起腰斩。武帝因马通杀了如侯,封马通为重合侯。长安男子景建跟随马通擒获石德,封为德侯。商丘成力战擒获张光,封为秺侯。曾经出入太子宫门的太子宾客,都被问罪处死,跟随太子起兵的,依谋反罪灭族。被太子挟迫参加起兵的,都迁徙到敦煌郡。因太子逃亡在外,长安各城门都派军驻守。
武帝为此事异常愤怒,群臣也很忧惧,不知怎么办。壶关三老令孤茂上奏说:“臣听说父亲如同天,母亲如同地,儿子就像是万物。上天平静,大地安然,万物才能茂盛。父慈母爱,儿子才孝顺。如今太子本是汉朝合法继承人,承继万世基业,肩负祖宗的重托,又是皇上的嫡亲长子。江充本是一介平民,市井中的贱臣罢了,陛下却使他位尊而重用他,让他奉皇命来逼迫太子。江充掩饰他的奸诈,一些邪恶之人也跟着对太子进行陷害,因此亲人间的情感被阻隔不能相通。太子进则见不到皇上,退则被乱臣陷害困扰,独自含冤而无处申告,这才忍不住愤恨之心,起兵杀江充,又害怕皇上降罪而逃亡,于是便子盗父兵,以救助自己逃脱灾难。臣认为太子并没有什么险恶的用心。《诗经》上说:‘苍蝇飞舞声营营,飞上篱笆把身停。平易近人的君子,害人谗言您莫听。谗人说话无定准,搅乱各国不太平。’过去江充以谗言害死赵太子,天下无人不知。陛下不去调查,过分地责备太子,大发脾气,派大军去搜捕,由丞相亲自率兵,致使聪明的人不敢进言,善辩之士也难以张口,臣私下感到十分痛心!希望陛下放宽心怀,平心静气,不要过分苛求自己的亲人,不要对太子的过失耿耿于怀,赶快收兵,不要让太子长久逃亡在外!这是我的一片赤诚忠心,冒死陈述,待罪建章宫下。”奏章送上后,武帝有所醒悟,但还没有公开宣诏赦免太子的罪过。
太子向东逃到湖县(河南灵宝),隐藏在泉鸠里(灵宝底董村)的农户家中。主人家穷,用卖草鞋的所得来奉养太子。太子有个老相识住在湖县,听说很富有,派人去找他,因而被发觉。八月初八,官吏来围捕太子。太子自料难以逃脱,回到房里,闭门自缢身亡。山阳(陕西商洛)男子张富昌是围捕士兵中的一员,他用脚踢开门,新安县令史李寿跑上前去,将太子抱住解下,农家主人与官兵格斗而死,二个皇孙一同被害。武帝感伤于太子之死,封李寿为邘侯,张富昌为题侯。
地方官吏和民众以巫蛊之事来告发的,经查验多不属实。武帝也深知太子是因惶恐不安起兵杀江充并无他意。适逢郎官田千秋向武帝上了一个紧急奏章,为太子申冤道:“儿子窃弄父亲的军权,当受笞刑(鞭抽或杖打)。天子的儿子误杀了人,当判什么罪呢?我曾梦见一个白发老头教我这样说。”武帝于是彻底醒悟,召见田千秋,对他说:“父子之间的事,一般人难以讲清楚,只有你知道我们之间的不是。这是高祖的神灵派你来教我的,你应当担任我的辅臣。”当下任命田千秋为大鸿胪(掌理诸侯事务),不久又任为丞相。而对江充予以灭族,把苏文烧死在横桥上。曾在泉鸠里追杀太子,任命为北地太守的人,后来也予以灭族。武帝哀怜太子无辜被害,修建了一座思子宫,又在湖县太子被害处,建了一座归来望思台,以寄托哀思。武帝追责当初参与谋害太子的人,前后将近40万人受到牵连,史称巫蛊之祸。
征和四年(前89年)三月,武帝在接见群臣时说:“朕即位以来,所作所为狂妄悖谬,使天下人陷于愁苦之中,实在是追悔莫及。”六月,搜粟都尉桑弘羊等人奏请在轮台屯田,武帝于是颁下诏书,痛切地陈述了以前所做的令人追悔莫及的事,说现在当务之急在于严禁苛征暴敛,取消擅自增加赋税的法令,尽力农事。从此,武帝不再派兵出征。田千秋为人敦厚聪明,在位十分称职,政绩超过前后几位丞相,所以封田千秋为富民侯,以表示与民休养生息,希望能使百姓富裕。此诏,史称“轮台罪己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