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划拳35(1 / 1)
生活中的日子并不总是晴朗的,有时候寒冬腊月,早早地就下起了雪。越过寒冬,迎来新年,当人们在白雪皑皑的雪地上燃放起鞭炮的时候,鞭炮燃尽的红色炮纸和灰色火药就镶嵌在雪地里。
每当早晨起来,推门看见好大的雪,娟子都会想起郑燮的《山中雪后》:“晨起开门雪满山,雪晴云淡日光。寒檐流未滴梅花冻,一种清孤不等闲”。那是独属于冬天的浪漫。
娟子和弟弟一起先把门口的泥巴地铲出一条半米的小路,一直通到后园的路,再通到到马路上。那时候,并不觉得这是个体力活,反而可以在地上七扭八歪地建迷宫,让大家都跟随自己设计的路走。铲雪成路,供人行走,除此之外,娟子的第二件事,就是去抖雪——帮被雪压弯了的竹子回正。当竹子抖落酷雪后回弹的一刹那,娟子看到了那绿色重回碧空的欣喜。
“隔牖风惊竹,开门雪满山”。对于娟子来说,猗园的绿竹不仅是故乡所在,也是从小到大的伙伴。每当听到风雪夜,雪落在竹叶上“沙沙”的声音,娟子都会多了一分平静。那是一种独特的心境。
过年时节,正逢“三九四九冰上走”,最是寒冷的时候,人们要么直接喝白酒,或者喝黄酒加热,有时候还会加上一些姜丝。喝酒时候必不可少的就是花生了,无论是妈妈拿手的盐水花生,还是奶奶拿手的油炸花生米放红糖,甚至是爸爸拿手但从来只听没吃过的油炸花生米糖葫芦,都是极好的下酒菜。娟子最喜欢王老板卖的一种酒鬼花生,十分美味。
可是小孩子上桌的机会毕竟是少数,娟子总是在厨房小饭桌上听到爸爸和叔叔跟别人划拳。什么“哥俩好、三星照、四喜财、五魁首、六六六、七个巧、八匹马……”,后来才明白这些代表数字,两个人出拳的总数与其中说对的一方相符,即为嬴。虽然很感兴趣,但爸爸并不教这些。
新年就在人们餐桌祝酒和划拳的热闹中,年年流逝。
当元宵节的晚餐赏月吃罢、收拾进屋,当元宵节的最后一炷香烧尽,当娟子进入了她温暖的被窝,这么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就此落幕,人们也就开始了新一年的征程。
没过几天,三爷爷家的姑姑要出嫁了。她离开那天,穿着小黑棉裤,红色小袄,盘了新娘的头发,戴着耳后有触须的那种假花。当男方家的两位姑娘作伴娘来接她时,她一直在哭泣,她们一直在安慰。娟子不明白,那么开心的日子为什么要以泪洗面,把脸都哭花了。多年以后,当娟子某天在商场里听到小朋友们表演《学猫叫》,那震撼人心的巨大音乐,竟让人潸然泪下。才明白,只要内心有所触动,便会落泪,不一定是悲伤。
当吉时已到的时候,院子外面响起鞭炮,姑姑就在众人的簇拥中,一步步缓慢踏过草席。她穿着高跟鞋的脚第一次因为跟太高而落地不稳,又因为席子轮换时的掀起而摇摇晃晃。新娘的鞋子不能沾地,刘庙村的人会用两三个草席,轮番替换铺路前进,直到新娘被背上轿子或者坐上车子。
姑姑是坐轿的,四人抬轿一百斤是再轻松不过了,更何况路上还可以休息。娟子看见那原先是一顶裸轿,轿子顶上面被摆放了许许多多的装饰,那样子非常像唱戏的人装饰他的帽子。抬轿时,摇摇晃晃的那些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娟子和亲戚们目送着姑姑远去,就这样,姑姑开始了她生命中另一段磨砺的时光。